你是不是也曾想過:「政府各式補助真的跟我有關嗎?」
其實,每一位老闆、每一家企業,心裡或多或少都曾浮現過這個念頭。
我想開發新產品、我想改善流程、我想升級技術……但,錢從哪來?

別擔心,其實你並不孤單。

我們昕頡顧問,專注政府補助申請已經20餘年,陪伴無數企業從「什麼都不懂」,一路走到成功申請、安心核定。

我們的政府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

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長年實戰累積的專業、經驗與信任。

在我們協助過的企業當中,最高紀錄曾經成功為客戶申請到高達2,000萬元的政府補助,為企業帶來巨大的轉型動能與資源挹注。

不管你的企業規模大小,不論你是傳統產業、製造業、科技業,甚至是初次接觸政府補助,我們都能從頭到尾全程協助,讓你的企業也能安心踏上這條資源之路。

這篇文章,就是為了正在猶豫的你而寫。

a woman using a laptop

政府SBIR補助到底在補什麼?跟我有關嗎?

你是不是也常聽人說:「現在政府有很多補助可以申請,趕快去拿!」

但問題來了,你心裡是不是也在想:「那政府SBIR補助是在補什麼?跟我這種小公司有關嗎?」

先說結論,政府補助不會管你公司大小、幾個人、賺多少錢,它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你有沒有「想解決的問題」或「想做的創新」?

補助的本質,其實是政府出錢,幫企業分擔研發、改進、升級的成本,讓你在不增加太多風險的情況下,有資源去做以前不敢做、做不動的事。

像我們最熟的 SBIR(小型企業創新研發計畫),它就是專門為中小企業設計的,重點根本不是「你有多大」,而是:

  • 你有沒有想開發的新產品?
  • 你有沒有想改善的技術或流程?
  • 你有沒有卡在現況、卻一直想突破的瓶頸?

只要你心中有這些想法,恭喜你,政府補助跟你真的有關,而且還非常值得了解。

a person sitting at a table with a laptop

政府補助顧問公司那麼多,為什麼你們的過件率可以這麼高?

市面上做政府補助申請的顧問公司很多,但你一定也會好奇

為什麼昕頡顧問的過件率可以高達9成?到底差別在哪?

說穿了,關鍵只有一個字:「實戰」。

很多顧問公司只會賣夢、開空頭支票,拿制式模板隨便改幾句,結果做出來的計畫書,根本沒有靈魂,當然無法通過審查。

但我們昕頡顧問不同,我們有20餘年實戰經驗,所有計畫書都是從你的實際需求出發,量身打造,不只是為了過件,更是為了讓你的企業真正成長。

我們不套模板、不硬湊字數,每一份計畫書,都是專業顧問親自訪談、診斷、發想,為你的產業、你的企業、你的需求,打造專屬的「創新企劃」。

✅ 昕頡顧問與其他顧問公司的比較

服務項目 昕頡顧問 一般顧問公司
補助經驗 20餘年專業經驗,深耕各行業 多為新創公司,缺乏產業實務經驗
過件率 過件率高達9成,穩定實績 多數未公開,過件率不明
計畫書製作方式 深度訪談、量身打造、全程代筆 套用制式模板,缺乏產業細節
審查邏輯熟悉度 精通審查委員評分標準,熟悉政府審查語言 多數僅懂表面流程,不熟審查核心邏輯
服務內容 從發想、撰寫到簡報訓練,全流程陪跑 多僅協助送件,後續缺乏協助
合作模式 專業顧問全程參與,穩定負責 業務接單制,顧問流動性高

補助計畫書好難寫,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說到這裡,很多老闆的眉頭一定又皺起來了,心裡小劇場大爆發:

「好啦好啦,我有想法,我也想申請.. 可是問題來了,計畫書我哪會寫啊?! 我又不是學霸,也不是學研單位,這種東西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放心,這種心聲我們真的聽太多、太多、太多了。

我們昕頡顧問做政府補助輔導已經 20餘年,陪伴過的企業老闆千百位,從傳產、製造業到科技、文創、食品、鞋墊加工、室內裝潢、健康食品工廠,全都有。

你知道嗎?幾乎所有企業主一開始都跟你一樣,完全不會寫。

✅ 補助計畫書不是考試,不是你一個人硬寫就好

很多人以為政府計畫書是高門檻、只有頂尖專家才會寫的東西。
但真相是——

計畫書從來不是「考試」,而是「讓你把想法寫清楚、邏輯說明白」的工具。

我們昕頡顧問最擅長的,就是:

  • 把你的想法變成文字(你負責講,我負責寫)
  • 把你的痛點變成機會(你說困難,我幫你轉成創新)
  • 把你的經驗變成優勢(你專注做事,我幫你包裝專業)

✅ 20餘年來,我們已經累積出「最懂政府思維」的寫法

很多人寫計畫會失敗,就是因為「用老闆的語言寫老闆的想法」,但政府根本看不懂。
政府想看的,其實只有這三件事:

  • 你有沒有真的遇到問題?
  • 你想用什麼方法解決?
  • 這件事做完,會帶來哪些成果?

而我們 20餘年的經驗,就是最會幫你把「企業日常語言」翻譯成「政府審查語言」。

✅ 你只要做一件事:「把你的故事說給我們聽」

我們會用我們的專業,把你說的:

  • 想法
  • 目標
  • 隱藏的亮點

全部轉化成:

  • 一份條理清楚、邏輯完整的計畫書
  • 一份能說服審查委員的企劃方案
  • 一份真正有機會讓你申請通過、拿到資源的補助計畫

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計畫書難不難寫,因為有我們昕頡顧問,計畫書根本不需要你寫,你只需要「講你的故事」就夠了。

✅ 立即行動!補助計畫不等人

現在就點擊諮詢,讓我們昕頡顧問幫你免費快速診斷你的申請潛力。

讓過件率高達9成的我們,幫你每年申請補助,讓企業可以更加快速成長

你只需要帶著你的想法,我們陪你走剩下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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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會提供哪些資源你是不是也曾經這樣想過——「政府補助聽起來很誘人,但真的有機會輪到我嗎?」臺東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收費方式
其實,許多企業主一開始都會懷疑自己,但我們想告訴你一個關鍵事實:你的企業,其實比你想的更有資格申請補助。屏東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公司排名

我們昕頡顧問,深耕政府補助領域已經29年,陪伴超過上百家來自各行各業的企業,從完全不懂補助、沒有計畫概念,到成功取得政府資源。
我們的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專業累積的真實成果。新竹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常見合作方式

而且,我們不只是幫你寫計畫書,我們更是你「補助路上的專業陪跑者」。從發想、企劃、撰寫、送審到簡報訓練,我們全程陪伴,所有文書、申請資料、報告、簡報,通通由我們負責處理,你只需要專注經營,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其他的交給我們。

還在猶豫嗎?你不需要馬上承諾什麼,不需要馬上申請,只需要勇敢跨出第一步——預約一場免費諮詢。屏東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會提供哪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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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目前的狀況適不適合申請?苗栗SBIR計畫書代辦推薦企業愛用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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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申請,有多少成功機會、能申請多少資源?苗栗SBIR補助案輔導顧問常見合作方式

這一場諮詢,不僅能為你打開補助的大門,更可能改變你對企業未來發展的想像。別讓補助資源擦肩而過,政府出資、我們陪跑,現在就行動。苗栗政府補助案顧問推薦名單

什么是家風?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我家的家風又是什么呢?仔細想來,還是父親那一聲聲愛的教誨。 兒時,趁父親午睡,我偷偷跑到了村里的果園,摘了5個又大又紅的蘋果。當我滿懷興奮回到家向父親展示我的“成果”時,得到的卻是父親嚴厲的訓斥:“你這是偷盜行為,知道嗎?‘偷個雞蛋吃不飽,一個臭名背到老。’快把蘋果送回去,并向人家道歉!”我滿腹委屈地向果園走去。 中小學時代,父親每天不管多忙多累,都要一絲不茍地檢查我的作業,甚至連一個錯字或一個標點都不放過。記得有一次期末考試,我的數學只得了60多分。數學一直是我的強項,這次的失誤完全是因為粗心大意造成的。父親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粗心大意是學習上的大敵。‘馬虎失街亭,大意失荊州。’孩子,不管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中,做人做事一定要踏踏實實,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呀!” 考上大學后,父親時常教導我要做一個正直的人。記得有一次,暑假期滿,該回學校了,父親送我去車站。為了趕時間,我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條小路對父親說:“這條小路近,咱抄近路吧!”父親望了望那條路,說:“那不是路,是一片菜地!”“反正別人已經走過,而且菜已經被踩壞了!”我不以為然地反駁說。“不管別人走不走,我們堅決不能走!”父親意味深長地說,“這條小路其實就像生活中的歪門邪道,是沾染不得的,只有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才會走這條小路。孩子,有的小路可不能走,一定要走正道啊!” 參加工作后,父親又開始操心我的個人問題:“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對象嗎?”我低著頭不耐煩地說:“還沒有呢!我得好好挑一挑,你別瞎操心了!”這時,父親深情地說:“孩子,‘瓜無滾圓,人無十全。’找媳婦眼光別太高,一般人就行,只要人家心地善良,勤勞孝順,真心實意跟你一塊過日子就好。”如今我已成家立業,妻子賢惠,兒女懂事,家庭和睦而幸福。 父親的教誨就像一首首平凡的歌,沒有大合唱的高亢激昂,有的只是樸素的道理和愛的清泉。 >>>更多美文:親情文章

張潔:誰生活得更美好  1176號汽車上新換了一個售票員。  售票員姑娘生得那么纖巧,那么單薄,像個不經折騰的玻璃人。每當她吃力地在人縫里擠來擠去賣票的時候,施亞男不由地擔心:會不會把她擠碎了?而吳歡就會想:少賣一張票又怎么樣?汽車公司絕不會因為這幾分錢發財或是倒閉,何必這么小家子氣?  她的嘴角有點上翹,總像是在微笑。長在她那瘦削而蒼白的臉上的那雙眼睛,顯得深邃而動人,好像它的焦點總沒有落在眼前的人或物上,而是落在更遠一點的什么地方,給人一種若有所思的、夢幻般的感覺。  當那雙若有所思的、夢幻般的眼睛文靜地瞧著你,彬彬有禮地詢問你去哪里,要不要買票的時候,人們不由地就會想起久已被人遺忘的教養和禮貌。不管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她從不偷懶、馬虎,總是下車收票,還用她那細瘦的胳膊,用力地推著乘客的后背,幫著他們擠上汽車。  售票員繁重的工作顯然使她有些力不勝任。就是在這還離不開棉衣的初春天氣,她那可愛的小鼻子尖上也會凝著細小的汗珠,一縷額發也會湊熱鬧似地從卡子上滑落下來,遮住她的眉毛,擋住她的眼睛。假如不是因為和她素不相識,也許有人會溫存地幫她把這縷額發撩上去。  在她面前,小伙子們不知為什么感到拘束。只有吳歡,像往常一樣,向他的同伴刻薄地品評著剛從后門上車的一個小青年:“瞧那個‘土鱉’,身上那件西裝準是剛從委托商店買來的!”  幾個小伙子笑了,并且有點感謝吳歡把他們從那種拘束的感覺里解脫出來。  施亞男朝售票員姑娘瞟了一眼。她什么也沒有聽見,正在專心地數著毛票,給乘客找著零錢。她帶著的那雙尼龍手套顯出飽經滄桑的樣子,食指和拇指間的兩側都已經磨破了,露出了她那纖細的手指。  要是他沒有看錯,好像吳歡也很快地、幾乎讓人察覺不出來地瞟了售票員姑娘一眼。  廠子里的青年們各有各的“小集體”。這種結合,是生活自然篩選的結果。施亞男他們這個“集體”,絕不同于那些“土鱉”。他們從不跟在姑娘的后頭吹口哨、起哄,或是怪聲叫好;也不會用那些不倫不類的穿戴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寒傖,比起那幫“小市民”,他們的趣味似乎高雅多了。  有誰能像吳歡那樣經常捧著一本斯賓諾沙的書?不過人們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讀那些書,多半是因為它晦澀、難懂!  光憑這晦澀、難懂,就會讓人感到他趣味高雅,思想深奧。別管我們這個紛紜的地球上發生了什么,也休想讓他憤怒地慷慨陳詞;或是改變一下他那有板有眼的生活秩序,讓他夜不成寐、茶飯無味;或是惹得他灑下一滴同情的淚。要是施亞男為電影或小說中主人公的命運長吁短嘆,幾乎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他便會打著哈欠,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說:“何必動真的呢?”就連越南侵略柬埔寨,他也不過是三年早知道地說上一句:“我早就估計到了!”也就沒有下文了。  說到人生,說到人間的煙火味兒,吳歡總是現出深惡痛絕的樣子,鄙夷不屑地挖苦一通,樣樣事情他都看著不順眼,好像他還沒出生以前,這個世界就欠了他什么!  施亞男在吳歡面前,常感到自己粗鄙、庸俗,因為他不能像吳歡那樣,做一個清心寡欲、悲觀厭世的道學家。他是那么喜愛光線、色彩、音響……一切有情致的生活瑣事:哪怕是春節舉行的環城賽跑;郵局門前買《廣播節目報》的長隊;甚至發生在這擁擠不堪的公共汽車上的小插曲……他還不喜歡吳歡那錄音磁帶上香港歌星夢菲菲演唱的什么《藍耳環》、《出人頭地》之類的流行歌曲,每唱一個字,就像狠狠地咬下一口艮蘿卜。可是他從不好意思流露出來,因為那準會讓吳歡覺得他“嫩”,嘲笑他還夠不上一個男子漢。  男子漢?男子漢!為什么今天吳歡交給他那封信的時候,他的臉竟像進了油鍋的大蝦,“刷”地一下子來了個“大燒盤”?  他覺著別扭透了。臉紅什么喲!這一臉紅,吳歡會想到哪兒去呢?  看著他那緋紅的臉,吳歡淡淡地問:“誰來的?”  施亞男就連一句搪塞的話都想不出來。  “情書?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有了女朋友?”  施亞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姑且讓他以為是情書吧,那也比讓他知道真正的底細更好。要是吳歡知道了他背地里偷偷地寫詩,他會怎樣地取笑他喲!  等到只剩下施亞男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掏出那個中式信封,長久地瞧著那遒勁的筆跡和信封下面的落款。仿佛他所崇拜的這位作者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樣,他感到歡悅,惶惑,甚至還有點不知所措。他并不認識這位作者,不過是在報刊上讀到過他寫的詩。那些詩,像一陣清新的風,拂動了張在他心上的那些弦。弦上顫動起一片微弱的和弦。唯恐這和弦會隨風消散,他匆忙地記錄下來,寄給了這位作者。他沒有想到,他那封唐突的、充滿孩子氣的沖動的信,竟然得到了作者誠摯的回答:隨便什么時候他都可以去找他一同探討詩歌的創作問題。但是,一想到真要把他那蹩腳的詩文放到這位有才華的作者面前,他便感到了一種赤身裸體似的羞愧,失去了求教的勇氣。  車上忽然顯得擁擠起來。一位老大媽要買一張到西單商場的票,售票員姑娘正在默想著該賣多少錢一張的票,旁邊一個快嘴的小痞子說道:“一毛一張!”  買票的人太多了,售票員姑娘沒來得及細想,正準備撕下一張一角錢的車票,吳歡低聲說道:“不是一毛,是五分!”  她眨巴著眼睛想了想,立刻漲紅了臉,她害臊了:因為忙亂,差點賣錯票。她感激地瞧了瞧吳歡,嘴角往上翹得更厲害了。  快嘴的小痞子怪模怪樣地笑著,吳歡往他跟前湊了湊,對方一看見吳歡那運動員似的體魄,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那副怪相。  施亞男不得不佩服吳歡,一切對他都顯得那么容易,就連取得一個姑娘的好感也是那么輕而易舉。  可是,吳歡為什么又嘲大伙得意地、甚至是賣弄地一笑呢?施亞男想起了平時吳歡那種講究“門第”的根深蒂固的觀念。于是,吳歡的笑容,在施亞男的心上引起了一種近乎憂郁的感覺。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售票員姑娘和他們全都熟悉了。要是他們當中有誰沒趕上這趟車,雖然她并不說些什么,可她的眼睛里就會流露出一種十分關切的神情,好像在問:“怎么沒見那個穿皮夾克的小伙子呢?他是不是病了?”雖說如此,到了查票的時候,卻是不肯含糊,認真得有點死心眼兒。吳歡似乎有意拿她的死心眼尋開心,從來不肯老老實實地拿出他的月票,一定要她問上幾句:“同志,您的票呢?”吳歡這才慢吞吞地去摸口袋。他或是把工作證拉到衣袋邊上虛晃一槍,或是揮揮錢包搪塞一下,總是這么來來回回折騰一通,才會把月票掏出來。  可是,等到他來了興致,又會變得像個天使,幫她維持車內的秩序;幫她給坐在遠處的乘客傳遞車票和車錢;留神著下車的人是不是都有車票……這一切他都做得那么自然,那么隨便,使那些想為售票員姑娘做些什么卻又羞于失去男性尊嚴的小伙子們自嘆不如。不過這種騎士般的行為讓施亞男看來總有一種做游戲的味道,或是使他想起戲劇學校表演系的學生所做的小品。  為了要乘她當班的這趟車,吳歡甚至改變了總是遲到的習慣,特意早早地等在總站;下班之后也不像過去那么急于回到舒適的家,而是站在風地里,在汽車站上空空地放過一輛又一輛公共汽車,直到1176號汽車來了才肯上車。慢慢地,大伙全都和他開起玩笑來,除了施亞男,誰都以為他已經掉進了情網,照一般人那樣地愛上她了。這些玩笑,不但不讓施亞男覺得好笑,反而在他的心里激起一種無名的惱怒,好像他們全都污辱了那位可尊敬的、和善的、誠懇的售票員姑娘。  吳歡嘻笑地問他:“你怎么了?”  “沒什么。你——當真要和她怎么樣嗎?”  “什么怎么樣?不怎么樣!”然后又像大人捉弄孩子似地問道:“你希望我怎么樣呢?”  施亞男一直記得小的時候,有一年夏天,爸爸帶他到海濱去休假。海水漲潮又落潮,一顆特別美麗的貝被潮水偶然地遺忘在海灘上,它也許曾經期待著另一次潮水,再把它帶回大海,可是沒有等到,就被貪玩的他撿走了。離開了大海的滋養,美麗的貝很快地便失去了生命。那種扼殺了一個美麗的生命的犯罪感,曾長久地留在施亞男的心上。要不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昭示了他,施亞男真不知道這種憂郁會在他的心里糾纏多久。  當施亞男從美術館里的一幅畫前走開,準備從遠處欣賞一下整幅畫面的情調時,一個姑娘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移動了幾步,換了一個角度,他的眼睛掠過了她的側面,他認出那正是售票員姑娘。說不出是因為什么原因的驅使,整整一個下午,他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顯然,她喜歡那些樸素的牧歌式的田園風光:銀色的月光下像夢幻似的田野;濃密的樹蔭下低頭吃草的小牛犢;輕拂在流水上的垂柳;雨水洗凈后的天空,隨著輕風飛向藍天的薄公英的冠毛……那些畫面,給了她說不盡的美的享受。要是有哪位畫家畫下她這副神態,準會是張挺美的畫。施亞男意識到,不論是吳歡,還是別的什么人,是絕對破壞不了這幅畫面上的情調的。  她走了。施亞男把她喜愛的那些畫面看了又看,他沒有想到這個外表那么平常的賣票的姑娘,竟然會有這么高的美的鑒賞力。她想起每天早上發車,她咬著最后幾口油餅踏上汽車的時候,從吳歡的臉上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來的那種憐憫的笑容。憑那笑容,施亞男心想:吳歡在家里大概剛剛吃過涂著黃油的面包,喝完加了可可的牛奶或者別的什么;可是他因此就會比吃油餅的姑娘變得更加高貴、優雅嗎?  下午,吳歡顯得有點神不守舍,他不知道自己昨天發出的那個信號,售票員姑娘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他不信那個姑娘不會被他所引動。不是嗎?生活為他開放著一連串通行無阻的綠燈。  他想起施亞男曾經問過他的那句傻話:“你——當真要和她怎么樣嗎?”  怎么樣呢?要說他愛那個售票員姑娘,還不如說是一種不可遏制的想要征服她的欲望。憑什么她對他像對一切人一樣:親切、友好而禮貌,就像對她每天攙著上下車,給找座位的那個在豐盛胡同上車又在西單下車的、跋足的男孩子?憑什么從第一天起,她就沒有留心到他想要引她注意的那種努力呢?生活不是對他應允了比別人多得多的權利嗎?  下汽車的時候,吳歡匆匆地對施亞男說:“你先走吧,我昨天大概把書忘在車上了,我得去找找!”  看著施亞男換了汽車,吳歡三步并作兩步折回1176號汽車。售票員姑娘正在打掃車廂。她猛一抬頭,發現吳歡正熱辣辣地瞧著她。  “你昨天在車上撿沒撿到一本書?”  “什么書?”她例行公事地問著,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出戲似的。  “《紅樓夢》第一卷!”  “寫名字了嗎?”  “有印章:吳歡!”  “啊,有的!”她走到汽車前頭,從掛在一個鉤子上的書包里拿出那本書,還給了吳歡,然后又接著掃起地板來。  吳歡急忙翻開那本書,那封沒有抬頭、沒有封口的信,仍然夾在書里。他思忖著:她究竟看過這封信沒有?如果她沒看過,她為什么不把書交到失物招領處去呢?那就是說她看過。她特意留下了這本書,就是等著他來詢問的!既是這樣,為什么她不把信收起來呢?  “同志——”  “您還有什么事?”  “你怎么沒把這書交到失物招領處去?”  “我想也許有人會到這里來領取。”  “你難道沒注意?這里面夾著一封給你的信!”  她的眼睛不像別的姑娘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扭捏或羞澀地躲閃開去,而是直視著吳歡的臉,平時總是那么和善而文靜的面孔變得十分嚴峻,但是,語調卻相當和緩:“您不覺得這很荒唐嗎?就算是您不肯尊重自己,那也是不應該的,更何況是不尊重別人。您記著,什么時候也不要使自己變丑呀!您瞧,我也許說多了,不過請您理解,我的愿望是好的!”  吳歡到底比那些“土鱉”高雅,他甚至還像從前一樣幫助售票員姑娘,但是,這做作出來的熱情,并不能掩蓋他那煩躁而郁悶的情緒。有誰招了他惹了他呢?沒有,倒是他想招惹她,卻又在她面前遇到了從未有過的失敗。所有的經驗全像碰在一堵彈力很好的橡皮墻上:他雖然可以不費什么周折地占有許多、許多,卻占有不了她的尊嚴、她的渴慕,甚至她的目光。這讓他感到那樣地難以忍受。他不明白那使她得以抗拒他的東西是什么,到底應該怎樣做才能顯得比她高出一籌?他決意要挽回這種竟然使他感到自己不行的局面。他想,哪怕是激怒她,也是他的一個勝利,畢竟他還可以在她那里占有一樣東西:她的激怒!  簡直就像有個魔鬼在他的心里施了什么法術,他忘記了自己平時處處留心保持著的“風度”。  月初,通常是售票員姑娘查票查得比較緊的日子。可吳歡下車就走,根本不理睬售票員姑娘請他出示月票的要求。她急匆匆地趕上去:“您的月票呢?”  吳歡挑釁似地說:“沒有!”  旋亞男沉不住氣了:“誰說沒有,你不是買月票了嘛!”  吳歡并不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咄咄逼人地盯著售票員姑娘。  她立刻明白了他心里翻騰著的那些東西。于是,她比平時多說了幾句,像是在寬慰他,又像是在申明她那一如既往的態度:“怎么會沒有呢?您拿出來瞧瞧不就得了嗎?下車查票,都是應該這么做的!”  可是這番友善的愿望卻遭到了吳歡的拒絕,他仍然固執地說:“沒有就是沒有!”  售票員姑娘嚴肅地說:“那就只好請您補票了!”  “多少錢?”  “五角。”她不得不對“有意不買車票”的吳歡進行罰款。  吳歡從口袋里稀里嘩啦地掏出一大把鋼镚兒。他一定早就有意地準備好了這場惡作劇。  她沒有接住。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小錢撒了一地。  施亞男平生頭一次產生了想要揍人的欲望。他真想按著吳歡的脖子讓他從地上拾起那些小錢。  一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站在吳歡的面前,像是在宣讀一篇科學論文,莊重地對他說:“小伙子,我可惜,可惜你的心,怎么不像你的臉那么漂亮!”  而那張漂亮的臉,神經質地抽動著,帶著鄙夷的微笑,冷冷地看著售票員姑娘認真地一枚一枚數著小錢。就像舊社會里,那些有錢的施主看著那些告幫的窮人。施亞男不知道吳歡是從哪里撿來了這種骯臟的意識,使他感到由衷的厭惡;也使他對售票員姑娘產生了由衷的尊敬:如果不是為了職守,她有什么義務要看這份臉色,受這種侮辱呢?  售票員姑娘從那把鋼镚上抬起頭:“喏,還多出七分!”說著,她便把多出的錢遞給吳歡。  “我不要了!”  “那是您自己的事情!”她把七分錢鋼镚放在馬路沿上,便轉身上車了。  他想做的,他全做了。可為什么卻沒有感到發泄后的痛快和滿足,反而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疲憊和空虛?  盡管吳歡不動聲色,施亞男卻看得出來,在這場角斗中,他被那嬌小的姑娘擊敗了。  “這是何苦呢!”施亞男問吳歡。  吳歡振作起自己的精神,說:“花這么幾角錢,瞧她表演一下小市民的趣味不是挺合算的嘛!”  “小市民?”要是在以前,施亞男說什么也不愿傷了他和吳歡之間的和氣,可現在,一股怒氣從他的心里升騰起來,他已經顧不上那許多了:“我看沒準咱們才是小市民!別看我們平時溫文爾雅地坐在沙發上談談哲學、音樂,彈彈吉他,聽聽錄音磁帶,甚至不屑于吃小攤上的油餅……可這一切不過都是一種裝飾,是極力掩蓋我們身上那股濃厚的小市民氣息的裝飾!我們自以為高雅的那一套,其實都是陳腐得不得了的東西……”他看見了吳歡的神情,立刻停住了自己滔滔不絕的話頭。要是吳歡看見太陽突然變成了月亮,月亮突然變成了太陽,也不過會顯出如此這般的神情吧?!  在這以前,施亞男一直以為他們的關系是建立在一塊非常牢固的基礎上。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誤會。他們不過是站在一條結著厚冰的河上,等到春天一來,和暖的風兒刮了起來,低頭一看,那堅厚的冰河已經溶化,他們卻站在兩塊并不聯在一起的冰塊上,溶化了的河水還會把他們沖得越來越遠……  天色暗下來了。他們無言地沿著停車場的環形廣場走去。  誰也不想說什么了。他們知道,語言、情感都已隨著他們之間那條不結實的紐帶斷裂了,失去了。  施亞男猛然站住,他再也不羞于自己的“嫩”了。他把想要用在拳頭上的力量全都壓進了這最簡單的幾個字:“太可恥了!”然后立即返回停車場去。他想對售票員姑娘說——說什么呢?  吳歡說過,女性是一種脆弱的生物,而漂亮的女性尤其如此。  施亞男看見,她還坐在那輛空蕩的、等著再次發車的車廂里,在暮色里低垂著她的頭。他想她一定在哭泣,他甚至聽見了她輕輕的抽泣聲。要不是怕她誤會他是一個趁火打劫、想要得到她的垂青的無賴,他準會替她擦干眼淚,對她說:  “還有很多人尊重售票員那平凡而高尚的勞動……”  一輛汽車悄然駛過,車燈照亮了她的臉。施亞男這才看清,她不但沒有哭,而且正沉湎在什么想象之中。從她的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來,她的思緒正在遙遠而又美麗的地方漫游著……施亞男明白了,人的意志和堅強在于自身內心的平衡。脆弱的生物不是她,而是吳歡,也許還有他自己!他悄悄地離開了。  他在淅瀝的雨聲里信步走著。一面聽著雨滴噗噗簌簌地敲打著闊大的白楊樹葉,一面想著人們從生活這同一源泉里卻攫取了怎樣不同的東西。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種熱切的愿望,想要把這遲遲才意識到的東西說給那位可尊敬的寫詩的朋友。  星期天傍晚,施亞男順著一排排簡易樓房走著。他難得有機會到這種住宅區來。這里因為沒有完善的排水渠道,樓與樓之間的泥土地上積著一汪汪的洗菜或者洗衣的臟水;幾個小男孩扯著嗓子正在對罵……而住在這樣一個環境里的那位作者卻總是看到光明,寫出了那樣清新、深邃、充滿生活情趣而又富于哲理的詩篇,這是多么了不起的、可貴的氣質!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要找的門牌號碼。  門開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那個售票員姑娘竟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笑著招呼他:“是您?您好!您找誰?”  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找田野同志!”  “我就是!”  不論施亞男的想象力多么豐富,多么浪漫,他還是不能很快地把心中想象的詩人形象和這個姑娘的形象捏在一塊。  他原以為他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專業作家,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年輕的業余作者。  “您有什么事嗎?”  施亞男不知道他當時為什么撒了那么笨拙的一個謊:“我是施亞男的朋友,正巧到這附近辦點事,他讓我給您捎個信,過些日子想來拜望您,不知您什么時候有空?”  她那聰慧的眼睛里充滿了(www.lz13.cn)諒解和體貼:“下個星期我上早班,晚上都在家,請他隨便哪一天來都行!您不進來坐會兒嗎?”  施亞男更慌了:“啊,不,不……以后有空再來,再見!”  “再見!”  “嘩”地一聲,有人從樓上倒下一杯殘茶,端端正正地淋在了他的頭上,他不但沒敢抬頭瞧一瞧那位潑茶的人,甚至也沒顧上揩一揩順頭往下流著的水珠,逃也似地離去了。  一直跑到家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她不會不知道他就是施亞男,難道吳歡沒有在汽車上招呼過他的名字!  他再也沒有勇氣搭乘1176號汽車了。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吳歡的那些表現,仿佛也都有他一份似的。別管工廠離家多么遠,他決心以后騎車去上班。  天天,他都能看見1176號汽車從他的身旁駛過。逢到這時,他便在心里默默地說:可尊敬的朋友,等到我離你更近一點的時候,我一定去看望你。而現在,我還不能! 張潔作品_張潔散文集 張潔:我的第一本書 張潔:揀麥穗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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